Finn

现代著名惆怅家

贴个笔记?
L1:简介
1.机会成本:由于资源限制,只能选择其一,如何选择最高收益的?
2.经济学家以数据为基础制定策略来对某事物、行为进行调控,然而制定正确的决策却很困难。
3.宏观经济学:关注整体,国家产出、就业率、通货膨胀、经济发展,预测经济走向等;
微观经济学:关注如企业决策、个人决策、特定经济现象、问题等;
L2:专业化与贸易
经济学是研究稀缺资源与决策的学科
专业化:(劳动分工)提高生产效率;
贸易:使人们变得富裕;
专业化与贸易使国家变得富裕;
由于机会成本(生产可能性边界PPF)及专业化的作用,专注于自己所长,并通过贸易获得其他物品,会产生最大效益;
个体和国家应该专门生产他们具有相对优势的产品,然后与其他国家交换对方专门生产的其他商品,这种贸易是互利双赢的;
L3:经济体系
经济体系是关于“a.生产什么;b.怎样生产;c.谁获得产品;”的问题;
卡尔马克思把生产要素分为:土地、劳动力、资本;
谁、拥有和控制生产要素决定经济类型;
市场经济:个人拥有生产要素;使资源分配更加高效;
计划经济:政府控制生产要素;对于公共设施和服务是必须的;
现代经济既不是完全自由经济也不是完全的计划经济,大多数是混合经济;有自由经济与政府控制;
L4:供给与需求
市场的核心的自由交换;买卖双方各自看中对方物品的价值;
竞争市场可以高效的分配稀缺资源;
需求定律:价格下降买的更多,价格上升买的更少;买方市场;下降曲线(供需关系图);
供给定律:价格下降生产越少,价格上升生产越多;卖方市场;上升曲线;
供大于需,差值叫过剩;需大于供,差值叫短缺;供需相等,叫均衡价格/均衡数量;
供需受很多因素影响;
供需(市场)需受监管,有时不能应用(比如器官捐献,不能形成市场);

《夜莺颂》 我的心在痛,困顿和麻木,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鸩,又像是刚把鸦片吞服,於是向列斯忘川下沉,并不是我忌妒你的好运,而是你的快乐使我太欢欣--,因为在林间嘹亮的天地里,你呵,轻翅的仙灵,你躲进山毛榉的葱绿和荫影,放开了歌喉,歌唱著夏季,唉,要是有一口酒,那冷藏,在地下多年的清醇饮料,一尝就令人想起绿色之邦,想起花神,恋歌,阳光和舞蹈,要是有一杯南国的温暖,充满了鲜红的灵感之泉,杯缘明灭著珍珠的泡沫,给嘴唇染上紫斑,我要一饮而尽而悄然离开尘寰,和你同去幽暗的林中隐没,远远地,远远隐没,让我忘掉,你在树叶间从不知道的一切,忘记这疲劳,热病,和焦躁,这使人对坐而悲叹的世界,在这里,青春,苍白,削瘦,死亡,而瘫痪有几根白发在摇摆,在这里,稍一思索就充满了,忧伤和灰暗的绝望,而美保持不住明眸的光彩,新生的爱情活不到明天就枯凋,去吧!去吧!我要朝你飞去,不用和酒神坐文豹的车驾,我要展开诗歌底无形的羽翼,尽管这头脑已经困顿,疲乏,去了,我已经和你同往,夜这般温柔,月后正登上宝座,周围是侍卫她的一群星星,但这儿不甚明亮,除了有一线天光,被微风带过,葱绿的幽暗和藓苔的曲径,我看不出是哪种花在脚旁,什麼清香的花挂在树枝上,在温馨的幽暗理,我只能猜想,这时令该把哪种芬芳,赋予这果树,林莽和草丛,这白枳花,和田野的玫瑰,这绿叶堆中易凋谢的紫罗兰,还有五月中旬的娇宠,这缀满了露酒的麝香蔷薇,它成了夏夜蚊蚋嗡营的港湾,我在黑暗中里倾听,多少次,我几乎爱上了静谧的死亡,我在诗思里用尽了我言辞,求他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而现在,死更是多麼的富丽,在午夜里溘然魂离人间,当你正倾泻你的心怀,发出这般的狂喜,发出这般的狂喜,你的莽歌只能唱给泥草一块,永生的鸟,你不会死去,饿的世代无法将你蹂躏,今夜,我偶然听到的歌曲,当使古代的帝王和村夫喜悦,或许这同样的歌也曾激荡,露丝忧郁的心,使她不禁落泪,站在异邦的谷田里想著家,就是这声音常常,在失掉了的仙域里引动窗扉,一个美女望著大海险恶的浪花,失掉了,这句话好比一声钟,使我猛省到我站脚的地方,别了!幻想,这骗人的妖童,不能老耍弄它盛传的伎俩,别了!别了!你怨诉的歌声,流过草坪,越过幽静的溪水,溜上山坡,而此时它正深深,埋在附近的溪谷中,这是个幻觉,还是梦寐,那歌声去了-我是睡?是醒。

我参加了一场存在主义考试,试卷上什么都没有写。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得了100分!

这位是 @乌鸦子Crowthings
她的画风敲可爱!!

【她也敲可爱】

不连续杀人事件,白痴[日]坂口安吾.
链接见评论

安娜蓓尔·李~~   
  那是在许多年、许多年以前,
在海边的一个王国里 住着位姑娘,
你可能也知道 ,她名叫安娜蓓尔·李。
这姑娘的心里没别的思念,
就除了她同我的情意。
那时候我同她都还是孩子,
住在这海边的王国里,
可我同她的爱已不止是爱——
同我的安娜蓓尔·李—— 已使天堂中长翅膀的仙子 ,
想把我们的爱夺去。
就因为这道理,很久很久前在这个海边的王国里,
云头里吹来一阵风,冻了我美丽的安娜蓓尔·李;
这招来她出身高贵的亲戚,   
从我这里把她抢了去,把她关进石头凿成的墓穴,
在这个海边的王国里。
天上的仙子也没那样快活,
所以把她又把我妒忌——就因为这道理(大家都知道),
在这个海边的王国里,
夜间的云头里吹来一阵风,
冻死了安娜蓓尔·李。   
我们的爱远比其他人强烈——   
同年长于我们的相比,    
同远为聪明的人相比;   
无论是天国中的神人仙子,还是海底的魔恶鬼厉,   都不能使她美丽的灵魂儿,同我的灵魂儿分离。   
因为月亮的光总叫我梦见,美丽的安娜蓓尔·李;   因为升空的星总叫我看见, 她那明亮眼睛的美丽;   整夜里我躺在爱人的身边——
这爱人是我生命,是我新娘,
她躺在海边的石穴里,     
    在澎湃大海边的墓里。
  

致我的母亲
  
  因为我感到:我们头上的天堂里,
  彼此间轻声交谈的天使,在他们
  充满爱的炽热词汇中,找不到词
  具有“母亲”一词的这种献身精神,
  所以我一直以这亲切的词叫你——
  对我来说,现在你比母亲还要亲,
  而在解放我弗吉尼娅的灵魂时,
  死神把你深深埋进了我的内心。
  我的母亲,我很早就去世的母亲,
  只不过是我本人的母亲,
         可是你,你却生下了我曾如此热爱的人,
  所以我的先母远不能同你相比,
  有如对我灵魂而言,灵魂的生命
  远不能同我的妻子比一比谁亲。

【5】

一日清晨,他睁开眼睛,竞发现自己躺在樱花树下。樱花树只有一棵,开得十分茂盛。他吓了一跳,赶紧翻身起来,不是为了逃跑,樱花树毕竟只有一棵,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铃鹿岭上的樱花林。想必那山上的樱花也全开了。他深深地忘情在这一份不尽的怀想中。 回山里去。回到山里去!为什么竟忘记了这么简单的办法?而且,为什么自己竞要冥思苦想地让天塌下来?他宛如噩梦初醒。他觉得有救了。此前丝毫感觉不到的山里早春的气息,紧紧地拥抱着自己,是如此的冰凉、透彻。 男人回到了家。 女人愉快地迎接了他。 “去哪儿了呀。我的要求让你为难、受苦了。对不起啊!不过,你倒是想想,你不在我身边,我有多么寂寞呀。” 女人如此温柔,这还是头一次。男人的胸疼了。 差一点,他的决心就要化为乌有。但是,他还是狠下心: “我决定回山里去。”“把我留下?你心里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念头?” 女人的眼睛里冒着怒火,脸上满是遭到背弃的悔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情?” “因为,我讨厌京城。” “我留下你也要走?” “我不想再住在京城里了。” “可我,不是在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不在家时,我可是一直想着你。” 女人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女人的眼睛里溢满泪水还是头一次。此时,女人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只剩下怨恨男人狠心的痛苦表情。 “可是,你只有在京城才住得惯,而我只有在山里才住得惯。” “不跟你在一起我就活不下去。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思吗?”“可我只有在山里才住得惯哪。”
“所以,如果你要回山里,那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如果和你分开,一天我也活不下去呀。”
女人的眼睛湿润了。她把脸颊靠在男人的胸脯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男人的胸脯。
的确,离开了男人,女人已经变得无法生存。新的人头是女人的生命。而能把人头带给她的只有这个男人。他是女人的一部分。女人不可能舍弃他。
女人自信,只要当男人的乡愁得到释放,她就完全能够把他再带回到城里。
“可你能在山里生活吗?”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住我都没关系。”
“山里可没有你想要的人头。”
“你和人头,如果二者只能选择其一,我放弃人头。”男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这实在太令人高兴了,简直难以置信。过去,这是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呀。
他的内心充满了新的希望。由于这希望的造访过于突然,也过于猛烈,以至刚才他那些痛苦的想法一下子飞到了遥远的他乡。他把昨天以前凶狠残酷的女人忘得于干净净。他心中有的,只是现在和明
天。
二人立即出发了。瘸子女人留在了京城。出发的时候,女人悄悄对瘸子女人叮嘱道:“很快就回来,等着啊。”

眼前出现了群山的身姿,仿佛呼唤一声就会马上得到回应。男人选择了老路,显然久已没有人踩踏,道路旱已变成了树林和山坡。沿着这条道走下去,就该走到那片樱花林了。
“你背我!这种没路的山坡我可走不了。”“啊,好。”
男人轻松地背起了女人。
男人想起了把女人抢到手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也是这样背着女人走过了山背后的陡坡。那一天他也觉得很幸福,但是今天的幸福让他感到更加的充实。
“遇到你的那一天,你也是这么背着我的。”女人也想起了那一天,说道。
“我也想到那天了,”男人高兴地笑了。“喂!看见了吧。那些都是我的山。连山谷、树木、飞鸟、白云都是我的。山真好!我真想跑起来,在京城里可找不到这样的感觉。”
“那一天我也让你背着跑来着。”
“是啊。累得我眼冒金星。”
男人并没有忘记盛开的樱花林。可是,在这个幸福的日子里,那盛开的樱花林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没有感到畏惧。不久,樱花林出现在眼前。果然,是一片花海。
微风徐来,花瓣随之翩翩飘落。地上铺满了落花。
这些花瓣究竟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极目望去,头顶上无边无际的盛开的樱花繁茂得似乎并没有一片花瓣掉落。
男人走向盛开的樱花林深处,四周一片寂静。
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冷了。忽然,他发现女人的手一下子变得冰凉。于是心里不安起来。猛然间,他明白了,女人是鬼!突然,强劲的冷风从花海的四周吹了过来。
紧靠在男人背上的,是一个浑身发紫的大脸老太婆。她的嘴大得裂到了耳朵根,满头的绿发。男人开始奔跑,想拼命把她从背上甩掉。鬼使劲卡住了男人的脖子。他的眼睛快要看不见了,就好像是在梦中。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想要掰开卡住他脖子的手。就在他从缝隙间把头挣脱的一刹那,鬼“扑通”一声从背上滑了下来。这下该轮到他收拾鬼了。他用尽力气卡住了鬼的脖子。然而,就在他猛然间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用尽浑身之力卡住的原来是女人的脖子!而且,女人已经咽了气。
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他努力想要把眼睛睁大,可这并未使他感到视觉的恢复。因为他看到的和刚才并没有两样,他杀掉的仍然是女人,女人的身体依旧躺在那里。
他的呼吸停止了。随之,他的力气、他的思绪、他所有的一切也都消失了。女人的尸体上已有几片落英。他摇撼女人,搂抱住女人,可这一切都归于徒劳。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自打他住到山里,这恐怕还是他头一次哭。当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背上早已积满了片片雪白的花瓣。
他坐在樱花林的正中央,四周是无边的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平日里的恐惧与不安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就连花海深处的冷风也不知去向。
眼前,花瓣在扑簌簌地无声地飘落。他头一次坐在这盛开的樱花林下,他可以这样永远地坐下去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归处。
关于盛开的樱花林下的秘密,如今已无人知晓。
或许,那就是“孤独”。男人也不必再害怕孤独,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孤独。
他开始环顾四周,头上是漫天的樱花,樱花下是张满了无限静谧的虚空。花瓣扑簌簌地飘落着。只有这些。再没有任何秘密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体里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花和冰凉的虚空的包围下,他渐渐地明白了,那原来是自己胸中的悲伤。他伸出手想要拿开女人脸上的花瓣,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女人的面颊时,似乎有什么发生了莫名的变化。忽然间,女人的身体消失了,他的手触摸到的只有积得像小山一样的花瓣。他想要拨开花
堆,而就在此刻,他伸出的试图拨开花瓣的手乃至他自己的身体也旋即消失了。剩下的,惟有漫天飘舞的落花和萦绕在四周的冷寂的虚空。

【4】

第三天到了。 他独自偷偷地出发了。一眼望去,四处都是盛开的樱花。刚一踏进林子,他就想起了女人的苦笑。那苦笑开始刮他的头,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他的神志开始混乱了。花下,刺骨的冷风从四 面涌来,顷刻,他的整个身体被吹得透明。林子里风声鹤唳,他大声喊叫,拼命地奔跑。这是怎样的空虚!他哭喊着、祈祷着、挣扎着,渴望着赶紧逃离。 当他知道已经跑出花下时,就仿佛大梦初醒,与梦境所不同的只是自己真的早已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了。 男人、女人和瘸子女人在京城里住了下来。 每天晚上,男人潜入女人指定的宅院,抱来了衣服、宝石、饰物,可是仅仅这些东西并不足以让女人感到满足,女人最想要的是那些宅院里的人头。家里已经有了几十家宅院的人头。房间的四周被屏风隔开,人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还有的悬挂着。因为实在太多,男人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可女人却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已经脱了发,烂了肉,变成了白骨的人头,女人都知道那是哪个宅院里的哪一个人。倘若男人或是瘸子女人改变了人头的位置,她就会大发雷霆,不停地唠叨说这是谁家谁家的,那是谁家谁家的。 女人每天都做着玩人头的游戏。有时候人头会带着家仆散步;有时候一个家的人头到另一个人头的家去玩;还有的时候人头会谈情说爱,或者女人的头抛弃了男人的头,或者男人的头抛弃了女人的头,弄得女人的头哭哭啼啼。 一次,公主的人头上了大纳言①人头的当。月黑风高的晚上,大纳言的人头假扮成公主人头的恋人,偷偷溜进公主的闺房,发誓要与她百年好合,于是夜里二人共枕同眠。事后,公主的头察觉出事情
的真相,可又不能完全怨恨大纳言的头,只好哀叹自己命苦,出家做了尼姑。而大纳言则追到尼姑庵,再一次冒犯公主的头。公主的头打算了却性命,可终究经不起大纳言的劝说,最后逃离尼姑庵,躲到山科的乡下,做了大纳言的妾并留起了长发。公主的头和大纳言的头均已毛发稀疏,皮肉腐烂得生了蛆,连骨头都已暴露出来。两颗人头相对饮酒,沉浸在爱的嬉戏中。牙与牙相碰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脸上的腐肉忽悠忽悠地粘连在一起,鼻子塌陷了,眼珠也
脱落了。
两个头的脸紧紧地粘在一起,每当腐肉掉下来一块,女人就开怀大笑。
“好!快吃她的脸蛋。啊,真好吃!把公主的脖子也吞下去。对,把眼珠子也嚼了。再吸一吸。好,舔一舔。哎呀,好吃吧。简直太好吃了!快,使劲咬!”女人嘎嘎直乐。笑声十分清亮悦耳,就仿佛敲打薄胎瓷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收集来的人头里还有和尚的,但女人讨厌和尚的头。她总是让和尚的头扮演坏人的角色,要么让他被人怨恨,要么被人戏弄致死,要么被官府衙役捉拿治罪。和尚的头刚被砍下来的时候居然还长了不
少头发,当然,后来全都掉了,烂得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变成了白骨后,女人又命令男人搞来新的和尚的头。新的和尚的头是一个水灵、漂亮的小和尚。女人很高兴,把他放到桌上,给他灌了酒,拿自己的脸去蹭,拿舌头去舔并用指尖去挠。但是,很快,女人就厌倦了。
“给我找一个又丑又胖的来!”女人命令道。
男人嫌麻烦,一下子拎了五颗和尚的头来。有的老态龙钟,有的粗眉毛、厚脸皮、鼻子的形状像蹲着的青蛙,也有的耳朵长得尖尖的像马耳一样,还有的长得莫名其妙。但是,女人满意的只有一个。那是一个50开外老和尚的头,相貌极其丑陋,眼角和脸上的肌肉耷拉着,嘴唇很厚,坠得嘴大大地张着。
女人有时用手指按住老和尚耷拉下来的眼角,一个劲地往上拽,有时又往狮子一样的鼻孔里插上两根木棍,将头放到地上骨碌碌地滚,还有的时候抱住头把自己的乳头塞进厚厚的嘴唇里让老和尚叼着而狂笑不止。但是,很快,女人又厌倦了。
还有一颗美丽的少女的头。清纯、娴雅、高贵。长得十分稚嫩,因为人死了,所以脸上呈现出大人般的哀愁,紧闭的双眼里似乎同时交杂着快乐和悲伤。
女人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女儿抑或妹妹一样地爱护她,娇宠她。为她梳理黑色的秀发,为她描眉毛,抹口红,涂胭脂。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满意,每每总要花上许多功夫才把她打扮得如花似玉。
这样的女孩儿的头,必得要一颗贵公子的头才能够与之般配。女人同样悉心地为贵公子的头化妆。妆毕,两个年轻人的头便像着了魔一般为爱情疯狂起来。你任性、我撒娇,你嗔怒、我埋怨,你哄
我、我骗你,时而高兴,时而悲伤。当两人的热情同时燃烧起来的时候,各自的欲火向对方烧去,于是两人便陷入熊熊的烈焰之中。不久,流氓武士,恶僧淫棍等脏兮兮的人头前来捣乱,贵公子惨死在拳打脚踢之下,少女遭到前后左右四面的挑逗与攻击,头上沾满了脏兮兮的人头的腐肉,脸上留下了獠牙啃过后的痕迹,鼻子尖和头发都被揪掉了。女人拿针在少女的脸上戳出窟窿,再用小刀剜割,百般蹂躏,直到实在目不忍睹之后才扔掉。

①明治4年(1871)以前太政官制时太政官的副职,副首相。男人开始厌憎京城的生活。以前觉得稀奇的事一旦司空见惯后,剩下的就只有不适应了。在京城里,他即便穿着出门的礼服,走路时也要挽起裤管露出小腿走路。白天不仅不能佩刀,还要去市场采购。
到老鸨开的酒馆喝了点酒也要付账。市场里的商人戏耍他,前来卖菜的乡下女子和孩童也戏弄他。就连老鸨都笑话他。在京城里,贵族驾的牛车走路中间,穿着寻常衣服光着脚丫子的仆从大都因蹭了酒宴脸红红的,耀武扬威地从自己面前走过。不论在市场还是在路边抑或寺庙的院子里都有人骂自己是笨蛋、傻瓜、蠢货。但是,对这样的小事,男人已经不生气了。
男人无法忍受的是无聊。他深切地感到,人这种东西实在很无聊,他对人产生了深深的厌憎。大狗在前面走,小狗在后面叫,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呼叫追赶的狗。男人讨厌偏见、嫉妒、撒娇和思考。他情不自禁地想,山里的野兽、树木、河川还有飞鸟,那一切是多么的安静啊。
“京城可真没有意思。”他对瘸子女人说,“你不想回山里吗?”
“我可不觉得京城没意思,”瘸子女人回答。
瘸子女人整天做饭,洗衣,和附近的人们聊天。
“在城里能和人聊天,我不觉得没意思。山里头才无聊呢。”
“难道你不觉得聊天没有意思吗?”
“自然的,只要聊天,谁都会觉得有趣。”
“可我就觉得越聊越没趣。”
“那是因为你不聊才觉得没趣。”
“哪有这回事,正因为没趣我才不聊呢。”
“那你聊聊试试,肯定会觉得有趣。”
“聊什么?”“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呗。”
“哪有什么想聊的!?”
男人已显出不耐烦,打了个哈欠。
其实,京城里也有山。可是山上大多有寺庙或者尼姑庵,来来往往的人反而更多。站在山上,整个城市一览无余。密密麻麻的人家!男人心想,这风景该有多糟糕啊。
白天,男人几乎忘记了晚上杀人的事。因为他已经厌倦杀人,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拿刀轻轻一碰,人头就咣当落地。头很软,丝毫感觉不到骨头的存在,就好像砍大罗卜,只有人头的重量让他稍稍觉得意外。
他似乎开始理解女人的心情。钟楼里,有一个和尚在发狠地撞着钟。在他的眼里这样的行为真是愚蠢透顶。京城里的人真不知会干出什么样的傻事来。成天看着这样的家伙过日子,自己也宁愿像女
人那样把他们变成一颗颗的人头。可是,女人的欲望没有止境。男人厌倦透了。
女人的欲望就好像一只在天空里直线飞行的鸟,一刻也不停地飞呀飞。这只鸟不知疲倦,总是精神抖擞地迎着风,轻快而又没有限度地扇动着翅膀飞行。
然而,他只是一只极其普通的鸟。从一根树枝飞向另一根树枝,充其量用尽力气穿越一条峡谷,还会累得气喘吁吁,简直就像是停在枝头打盹儿的猫头鹰。他的动作固然敏捷,他常常处在全身运动的
状态中,全力地奔跑、跳跃,充满了力量,但他的心,却是一只屁股沉重的鸟,从来没有想过要不停地飞下去。
男人从山上眺望京城,一只鸟在城市的上空划过一道直线。天空由白昼变为黑夜,由黑夜变为白昼,无限的明暗无限地交替着,无休无止。男人无法理解。他思考着明天,又一个明天,再一个明天,明暗的无限交替。他的头快要爆炸了。不是因为思考的疲惫,而是因为思考本身的痛苦。
回到家里,女人和往常一样沉浸在玩人头的游戏中。一见到他,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今晚你去给我弄颗舞女的人头来。要最漂亮的。她跳舞,我来唱歌给她听。”
男人试图竭力想起刚才在山上所看到的无限的明暗。这间房屋本应也在那没有终结的明暗无限循环的天空之下,可男人就是想不起来,并且女人也不是空中的飞鸟,依旧是美丽如初的女人。然而,他还是回答道:
“我已经厌倦了。”
女人很吃惊,但马上莞尔一笑:“哎哟哟,什么风把你吹得胆小了?原来你不过是个胆小鬼。”
“我可不是什么胆小鬼。”
“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没完没了的,我腻了。”“哎呀,这可就奇怪了。不是任何事情都没完没了吗?每天每天都要吃饭,每天每天都要睡觉,不都是没完没了的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觉得就是不一样。被女人紧紧地追问,男人觉得很痛苦,于是躲了出去。
“把舞女的人头给我拎回来啊。”背后传来了女人大声的喊叫。男人没有答应。
他开始思考究竟有什么不同,但就是弄不明白。
渐渐地夜幕降临,他又登上了山,但已经看不见天空了。
当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在思考天塌下来的事情。天塌落下来。他感到脖子似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了。那就是杀掉女人。杀掉女人,就可以让天空明与暗的无限交替停下来。于是,天塌下来,他便可以松上一口气。然而,他的心里有一个窟窿,一只鸟从窟窿里腾空而起,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女人难道就是我吗?那只不知疲倦一直向前的飞鸟难道是我自己吗?他开始怀疑。杀掉女人就是杀掉我自己吗?我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让天塌下来呢?男人越想越糊涂。一切的一切变得难以捉摸,冥思苦想之后余下的惟有不尽的痛苦。天亮了,他失去了回到有女人的家的勇气。一连数日在山中徘徊。

【3】

此前,究竟杀了多少京城里来的过客,男人已不记得。对于他来说,京城里的人是有钱人,用的是华贵的东西,是冤大头。倘若抢来的包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男人会不屑一顾地骂上几句,“这个农民!”
“土包子!”总之,这就是他对京城的全部认识,那是拥有华贵物品的人呆的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华贵的物品抢走,这是他唯一的想法。至于京城的上空在什么方位,他连想都懒得去想。
女人对梳子啦簪子啦以及口红之类的东西十分在意。假如男人用沾了泥巴或是兽血的手哪怕是轻轻地碰一下她的衣服,她都会大声地喝斥,就仿佛衣服是她的性命,而保护它是她的天职一样,女人总是把自己和家里收拾得千干净净。而衣服呢,女人总是不满足于一件单和服和一条腰带,她要一层层穿戴好几件和服,系上好几条腰带,还把腰带系成奇怪的形状,不必要地耷拉下来,然后在和服上别上各式各样的小饰品这才算完成一个造型。男人看得眼花缭乱,之后是唏嘘咂摸。他惊诧、叹服。他沉浸在美的享受中,没有丝毫置疑的余地。一个个看似不完整而又没有任何意义的断片经由女人之手集中在一起之后,竟然能变成一个美轮美奂的整体,而若拆解
开,它们便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断片,这简直就像是表演奇妙的魔术,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女人命令男人砍来山里的木头,为她打制东西。可这些东西究竟干什么用,男人在制作的过程中无法搞明白,其实,不过就是胡床和圈椅。所谓胡床,也就是普通的椅子,天气晴朗的日子,女人便叫男人把它搬到屋外,放到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抑或树阴底下,女人坐到上面闭目养神。在屋子里时,女人就靠在圈椅上沉思。这一切,在男人眼里,是那么的异样、妖艳,令他神魂颠倒。魔术就在现实里表演,尽管他自己就是魔术表演的助手,可对于魔术的结局,
他总是叹为观止。
每天清晨,瘸子女人帮这第八个女人梳理长长的黑发,男人则从遥远的山谷里打来清澈的泉水。
男人沉醉在这一份甜蜜的辛苦中,能够为这一道奇妙的魔术出一份力,已经成了男人的心愿。还有一个心愿就是,男人想亲自为女人梳一梳那头黑油油的秀发。
“你的手,讨厌!”女人总是怒吼着把男人的手拨开,而男人则像孩子一样羞涩地缩回手,直勾勾地看着抹过油的黑发亮了起来,又盘了起来,直到美丽的面庞显现出来。于是一幅美丽的画被勾勒、完成了。这一切从头至尾就仿佛是一场梦。“这种东西?”男人手里把玩着带花纹的梳子和镶有饰品的簪子。尽管这些东西在他过去看来都是毫无意义和价值的东西,尽管到现在他也仍然无法明白物与物之间的调和与关联以及装饰所具有的
含义,可是他领悟到了它们所具有的魔力。魔力是物件的生命。物件里也有生命存在。
“不要碰!你为什么每天都去碰?”
“太神奇了!”
“有什么神奇的?”
“也不知为什么。”
男人有些腼腆。他感到惊讶,可他不清楚自己所惊讶的对象。
渐渐地,男人对京城产生了恐惧。那恐惧不是害怕,而是对未知世界的羞耻和不安,就好像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对未知事物感到的那种羞耻与不安一样。每当女人提起“京城”二字,男人的心都会战栗。
不过,因为男人对所见到的事物从未感到过恐惧,所以他不习惯于恐惧,也不习惯于羞耻。于是,他便对京城开始怀抱敌意。
袭击了成百上千从京城来的过客,没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对手。想到这里,他沾沾自喜起来。再回首过去,更未感到过他人背叛和伤害自己的不安。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生活又充满了快乐和骄傲。女人有她的美丽,而他有自己的强壮。尽管对付野猪有几分吃力,但也并不可怕。他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城里有长着獠牙的人吗?”
“有背着弓箭的武士呀。”
“哈哈。要是有弓箭,我能把峡谷对面的小麻雀射下来。京城里没有皮厚得连刀都砍不动的人吧。”
“有穿着铠甲的武士啊。”“铠甲能折了我的刀吗?”
“当然能啊。”
“我可是捕过熊和野猪的。”
“你若果真是一个强悍的男人,就把我带到京城,用你的力量把我想要的京城里的好东西都弄来堆到我的面前,让我开心一回。这样,你才算是真正强悍的男人。”
“没问题。”
男人决定去京城了。他打算用不到3天3夜的功夫就把京城里所有的梳子、簪子、和服、口红都搞到手堆到女人面前。他觉得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倒是和京城完全没有干系的另外一
件事。
那,就是樱花林。再过两三天,林子里的樱花就将盛开。他已下定决心,今年,一定要在樱花烂漫的林中一动不动静静地坐上一坐。他曾独自悄悄来到林中,仔细观察花蕾的情形。他对性急的女人说3天后出发。
“你有什么特别要准备的!?”女人蹙起眉头,
“别让我心急,京城可在召唤我呢。”
“我有个约定。”
“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和谁有约定?”
“不和谁。可,我就是有约定。”
“这倒真稀奇。不和谁,那是什么约定?”
男人不会撒谎。
“樱花要开了。”
“难道和樱花有约不成?”
“樱花就要开了,我要看完樱花再走。”
“为什么?”
“必须去樱花林看一看。”
“我问你为什么必须去看一看?”
“就因为花要开了。”“因为花要开了,为什么?”
“因为花下到处是冷冰冰的风。”
“花下?”
“站在花下,一眼望不到边。”
“花下?”
女人弄不明白,心情烦躁起来。
“那你把我也带到花下去。”
“那,不行。”男人一口回绝。
“原来,还非得一个人。”女人苦笑道。
男人第一次看见苦笑。以前,他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不怀好意的笑。当然,他并没有将其理解为“不怀好意”,而是觉得那是一种用刀都砍不掉的什么东西,因为女人的苦笑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大脑里。
一想起来就感觉像是锋利的刀刃在刮着自己的头,而这种感觉他却无法挥刀斩去。